AI如何改变了初级软件开发工程师的职业路径

上大学时，计算机专业让很多同学早早有了职业安全感。大家都知道CS专业的学生起薪高；有些朋友甚至因为这个和CS专业的同学约会。虽然我从没羡慕过他们熬夜赶工的紧张学习和“编程马拉松”，但软件工程的前景总像镀了层光——就像四年大学学位一样，仿佛世界会因此看好你，为你打开大门。

就业市场的动荡与AI冲击

对我们这代人来说，那种光环和承诺大多变了，或许已经完全消失。疫情后就业市场证明自己有多动荡，裁员人数达到COVID以来年中最高。这加剧了Z世代对裁员的担忧——我们中64%担心被裁，而千禧一代只有45%。我们也是对经济衰退最焦虑的一代。22-27岁人群（巧了，我正好在这个区间）的失业率接近全国平均4.2%的两倍，2025年6月高达7.4%。

这情况难以为继，而AI让一切雪上加霜。

没错，年轻人的就业市场很难，但不只是因为过去常见的经济起伏。AI让很多低级别岗位变得可自动化，2024年初级技术岗位招聘同比下降25%。

就我个人经历而言，我去年刚被裁，找工作时连招聘官的邮件都收不到回信。公平地说，我的职业路径确实被生成式AI立刻、严重影响了。当公司每月花20美元就能用所有公开《纽约时报》文章训练的大语言模型（LLM）时，优秀作家对公司的价值就没那么大了。而且跟我不一样，ChatGPT可能早就读完并理解了《无尽的玩笑》——这真没法比。幸好还有人看重亲手写的故事，所以我才在这里写作。

AI对各行业及个人的影响

但受苦的不止我这样的写作者。我伴侣做运营，今年早些时候休了六个月假。陪他找工作的过程中我发现，六个月足够长，他必须学新工具提升技能才能找到工作。AI改变了所有行业的工作方式，从经济到法律，从工程到医务，哪怕错过几个月，简历上就可能少了关键技能。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工作安全，大概率不安全。

对初级软件开发者尤其如此。他们的竞争对手不再只是顶尖名校的尖子生或靠关系进的人，还有那些号称让初级开发者变多余的AI编程工具。斯坦福数字经济研究最近发现，到2025年7月，22-25岁软件开发者的就业人数比2022年末峰值下降了近20%。

过去几年AI使用量激增。我们2023年才开始通过开发者调查追踪AI使用情况，到2025年调查时，开发过程中用AI工具的占比已增长14%，现在高达84%。这种快速普及让某些技能甚至整个职业路径过时了。而且AI还在不断进化，你现在懂的可能几个月后就落伍。整个行业都难跟上，想想我这个刚在职场站稳脚跟的年纪，该多难。

AI改变学习方式及争议

AI改变了一切，包括我们的学习方式

这显而易见，但AI确实极大影响了Z世代的教育体验。我毕业才几年，可就这几年，学习这件事本身已经天翻地覆。一项针对初高中和大学生调查发现，97%的人曾用AI辅助学习，其中66%用它来复习。

这当然合理。在一个助长教育精英主义的社会，学校成了我们让最年轻聪慧的人接受考验的“罗马斗兽场”。今年早些时候我找工作，发现很多申请还问GPA；有个招聘官对我读的大学印象特别深，却不知道我大部分时间靠喝罐装马黛茶、写诗度日，根本没学习。

从知名院校拿到的学位自带“文化资本”，加上学费贵得离谱，让上学更像是为了获得竞争优势，而不是单纯学东西。谁能怪角斗士想带最锋利的剑进斗兽场呢？而且这招似乎管用。微软最近报告说，用AI的学生考试成绩比不用的高10%。说到成绩，根本没有“仁慈的马克西姆斯”这种事（注：电影《角斗士》里仁慈的角斗士领袖，此处反讽成绩无宽容）。

所以我们得问：用AI算作弊吗？不管你怎么回答，学生们觉得算——四分之三的人认为用ChatGPT就是作弊。一项调查显示，75%的学生说就算学校禁止，他们还会用AI。查重服务Turnitin的报告称，在他们审查的2亿篇论文里，11%至少20%内容是AI写的。

先不说道德困境，过度依赖AI显然会让年轻思考者的技能退化。既然能马上得到答案，何必花时间读课本？遇到难题，直接丢给AI要答案不就行了？培养批判性思维对事业和生活幸福都重要，而这必须包含“不知道”时的不适。AI工具省去了学习的“探索阶段”——那个你盲目摸索，直到终于弄明白的珍贵过程。

不是所有学生都丢了搜索和探索的能力，真正的学习也没失传。但显然，他们要是愿意，能带把更锋利的剑进斗兽场。

实习生再见，聊天机器人你好

AI对实习及初级岗位的影响

现在的学生都知道，一进职场竞争只会更激烈。所以不管学什么，实习成了大学标配。我就是那种从大一就开始暑假实习，甚至学期中也做的孩子。

实习一直被视为找好工作的必要条件。这就是为什么我和那么多同学给公司做“合法童工式无薪劳动”，结果下学期就被忘了。但恕我直言（可能说过），AI让局面彻底变了——事实上，局面几乎消失了。

2024年一项针对招聘经理的调查发现，70%的人认为AI能做实习生的工作。57%的受访者说，他们更信任AI的成果，而不是实习生或应届生的。既然AI能做，何必花时间精力教学生做同样的事？

据Indeed数据，各行业实习岗位同比减少11%。实习招聘平台Handshake报告，2023年以来科技类实习岗位暴跌30%，而申请人数却涨了7%。企业对初级（或者说“准初级”）经验的需求并没因为实习减少而消失。

Indeed的职业指南说，多数初级岗位招聘经理要求2-5年经验。我刚开始投简历时，有竞争力的初级岗大多要1-2年经验。对我和同龄人来说，这经验来自实习和暑期兼职，我们都得意洋洋写在简历上。

对有前途的初级开发者来说，承诺没了

8月，《纽约时报》发了篇标题惨淡的文章：《再见，16.5万美元的技术岗：学生程序员在Chipotle找工作》。里面讲了个2023年计算机专业毕业生的故事：投了5762份技术岗，一份全职offer都没拿到。随便哪个聊AI对早期职业影响的报道，都能看到类似故事。

斯坦福数字经济研究显示，受AI影响最大的岗位（IT和软件工程）中，22-25岁从业者就业人数下降6%，35-49岁的却涨了9%。招聘在进行，只是没我们这代人的份。

这对越来越多的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不是好兆头。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数据显示，美国CS毕业生数量自2011年以来翻了一倍多。美联储今年的劳动力市场报告显示，计算机工程专业失业率是各专业中最高的之一。失业率7.5%的美术专业毕业生，都比计算机工程师好找工作。CS毕业生失业率6.1%，比文科毕业生高近1个百分点。

要是关注AI新闻，原因不难猜。Anthropic的CEO达里奥·阿莫代伊预测，AI有朝一日可能淘汰50%的初级岗位。这话得打个折扣，毕竟他是做“淘汰初级岗AI工具”的人，但或许他真有点预言能力。现在雇主不愿招新人，37%说宁愿“雇”AI也不要应届生。就算招了Z世代，离职率也高——截至2024年，60%的雇主一年内会解雇新员工。

事实是，AI让过去初级开发者干的很多活变多余了。再也不需要初级开发者手动写代码或调试，因为资深开发者现在能让AI助手代劳。甚至有人认为AI让初级开发者能力变差，丢了成功入门所需的基础技能。想回顾原因，看前面“学校里的AI”部分就行。但就算你能力强，用一位数据与AI负责人的话说：“仅仅优秀还不够。”

那对那些以为学位等于光明未来的毕业生意味着什么？现在还说不准，毕竟早期职业机会的减少才刚开始显现。过去几年的CS毕业生肯定还得熬一阵，因为公司会继续押注AI的快速增长，而非年轻人才招聘。

但我相信会有个平衡点。看看OpenAI，他们最近招内容策略师，开价近40万年薪——这份工作我当内容写手时，被告知会被AI完全取代。

对AI就业市场更乐观的看法是，这场颠覆是早期职业者升级技能、适应AI驱动世界的机遇。我别的可以不信，但信我们这代人的适应能力，尤其是对技术的适应力。随着AI改变整个行业的全貌逐渐清晰，希望初级开发者岗位不会消失，而是转型配合这些变化。我们CEO普拉桑斯·钱德拉塞卡告诉BBC，AI会带来问题和挑战，但这也会为Z世代开发者开辟全新职业路径。

而且企业也有责任维护人才管道，支持新人准备迎接未来——毕竟未来还是需要他们的。这话不是我第一个说，但确实是实话：你不招初级开发者，将来就永远不会有资深开发者。

这里还是有值得惋惜的东西——我们这代人对编程曾有过的光环，那时成为开发者是我们中最有天赋的人追求的目标。那条通往成功的清晰、有盼头的路，如今不再向我们同龄人敞开。但也许一条新路正在铺就，一条我们不被AI取代，反而引导AI的路。我相信我们这代人会亲自为自己开辟这条路。